從飛機設計角度看　怎樣算「抄襲」

而氣動外型（以主翼的設計最為重要，包含翼剖面、安裝攻角、翼面積、展弦比、漸縮比、氣動扭曲等），最主要的決定了一架飛機的使用定位、操作條件，比如有機翼展弦比較高、平直翼的AT-3、C-130；有更強調高次音速飛行性能，具有後掠翼的M-346、C-17、常見的現役大型民航機；有必須要具備超音速飛行能力，翼剖面較薄、後掠角更大的梯形翼飛機，如F-16、F/A-18、Su-27，或可變後掠翼的B-1B；也有更強調超音速飛行性能（甚至某些飛機還能超音速巡航）的展弦比更低、後掠角更大的三角翼飛機，如JAS-39、歐洲颱風、協和式。
因此我們可以知道，兩架飛機的「外觀相似」，只能說它們的操作條件、被要求所具備的飛行能力、使用上的定位，或任務型態（Mission Profile）相近。具體來說，可能是它們的最大飛行速度、飛行高度、酬載能力、在某些高度下的機動性（爬升率、俯衝率、轉彎率）相似。

至於這使否能說是「抄襲」？首先，現代的飛機是個龐大、複雜，且高科技的系統，用「抄襲」、「仿冒」、「逆向工程」等詞，就會給一般人一種造飛機很簡單的錯誤印象，同時，更不要說那樣的判斷依據，往往只是單純的藉由「目視」，覺得兩架飛機「長得很像」（也就是「殼很像」而已），完全忽略飛機除了氣動外型之外，還有前述提到的非常多的系統，它們是否也是一樣的。
在相同的時代背景、各國技術能力都差不多的情況下，面對相似的任務需求（如高空高速飛行、高爬升率攔截，或低空超音速突防，或中低空靈活機動，以及打擊半徑的要求等），工程師們能提出的最佳解方，都不會差太多。甚至，有時還可以互相「借鑑」彼此的總體方案佈局。

至於，怎樣程度的「借鑑」，就算是抄襲；又，單憑覺得外觀相近，在完全忽略內部各系統是否也一樣的情況下（如F-2與F-16、殲11B與Su-27），是否可以說是抄襲，這在航空界，截至目前尚無一個統一的界定標準。但筆者認為，在現今，很多長得根本差很多、光氣動外型就不同的飛機，如殲20與MiG-1.44、運20和C-17、圖-144和協和式，也硬是被套上仿冒的關係，就太過於牽強了。這些外型明顯就不同的飛機，它們在不同攻角之下，整機的升力係數、整機的阻力係數，以及，與縱向穩定性或側向——方向穩定性相關的多個氣動參數，都一定不會相同，也就是說它們基本的飛行性能表現，以及飛行控制率在氣動建模階段，就會有極大差異，往後就更不用多說了，兩架飛機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中間完全不存在任何關係的工程專案。

 

其實不管戰鬥機、教練機、運輸機、民航機，還是美系、俄系、法系戰機，空氣動力學、熱力學、材料力學，都是同一套。在一樣的物理法則之下，事情其實很單純，那就是怎麼樣的設計（如後掠翼、上反角、下反角……），就會帶來怎麼樣的結果。

如果硬是找到幾個相似的外型設計特徵，就套上「仿冒」或「抄襲」之名，那順著這樣的邏輯，吾人是否可以在今天指著任何一架飛機然後說：「怎麼萊特兄弟的飛機有長翅膀，你的飛機也有長翅膀？抄襲！」，那事情就簡單了，現在全世界的飛機都是抄美國的，因為它們都有裝機翼。

很明顯，這樣的說法是有失公允的、無限上綱的。
 

那究竟怎樣才算是抄襲，怎樣就算是不同的飛機了？
 

筆者這邊提供一些判斷標準，提供各位讀者參考：第一點，飛機一定要看發動機和其他許多的次系統，看它們是否是一樣的，或是根本是兩個不同的航空工業體系造出來的完全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產品，比如殲11B的雷達，它和殲八-2、殲十的血緣關係還比較近，渦扇十發動機的設計源自於CFM-56，因此，殲11B可以說是一架借鑑了Su-27氣動外型的中國國產戰機，但説它是純粹的抄襲，是不準確的；又比如B767和B787，兩者在外型上相似，在載客量上甚至也差異不大，但B787取消了發動機壓縮器的引氣系統，它的翼前緣加熱防冰、空調系統、輪胎煞車、部分液壓幫浦的驅動，都已經改由電力供應，B787的發電量也有大幅提升（每個Channel有500kVA，相較之下B767-400只有120kVA），此外，機體材料的部分，B787有50%是採用碳纖維、20%的鋁合金（B767有75%以上是鋁合金），在主承力構件也都使用碳纖維複合材料來打造（如中央翼盒、機身的大部分結構等，而不是只有副翼、擾流板這些控制面），航電上也用IMA架構（而非ARINC-429）來整合，這些再配上GEnx/Trent 1000發動機，可以了解到B787和B767不管外型長的多像，它們已經是兩個「不同世代」的飛機。
第二點，作戰能力是否有大幅的躍升，也是一個重要的判斷依據。比如F-15C和F-15E，前者專職空優，後者加強的機體結構，能搭載重型的對地攻擊武器（尤其得益於F-15本身雙發重型的平台，搭載能力更強，不是一般的多功能戰機加掛對地武器能比的），甚至後續型號換裝推力更強的F110發動機，雷達的對地對海探測能力也不斷加強，已經成為了一款「戰鬥轟炸機」，對敵方地面軍事設施的威脅程度不可同日而語，因此和F-15C比，可以視為兩款不同的飛機。

F-16亦是如此，早期的F-16A （Block 15OCU以前）只能發射半主動雷達導引的飛彈，後來的型號開始增加發射AIM-120的能力，到近年F-16C Block 60/62、70/72換裝AESA雷達，超視距空戰的能力大幅提升，可以說和當時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F-16，已經是「不同的飛機」了，還一樣的，可能真的只剩下「殼」而已。因此，那些看氣動外型很像就說抄襲的論述，順著那樣的邏輯，F-16C Block 70和F-16A Block 5，不也是同款戰機？那國軍即將引進的F-16C Block 70不就變成是近50年前的老飛機了？很明顯這樣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

 

這裡舉的例子，都是同一款戰機，只是型號不同，嚴格來說都可以視為是完全不同的飛機了，那更何況是根本不同款式（只是外型有些相似之處）的飛機？

 

話說回來，真正能算的上是仿冒的案例，可能只剩下殲六和MiG-19、殲七和MiG-21，基本上就是授權生產以後換個名字的概念。
最後，對於怎樣的飛機設計算抄襲，航空界雖然沒有一個固定的、公認的準則，它的認定的標準存在一個因人而異的區域，有的人的想法基本上潛台詞就是只要有機翼的飛機都是抄萊特兄弟的（我們不能說他錯，但我們可以認為這樣的觀點可能不夠深入、對飛機的理解略嫌膚淺），但筆者希望能藉由本文，讓讀者們知道飛機是一個很複雜的系統，嚴格說起來，許多外型相似的飛機，甚至同一個機型的不同型號，都可以視為是不同的飛機了。這邊也整理幾個可供判對的標準，若兩架飛機的氣動外型極為相似，發動機推力等級也相同，那除了以上提到的兩點之外，剩下可以判別它們是否為「抄襲」的指標包含：推重比和翼負載（這是飛機設計最重要的參數）、最大起飛重量（這是衡量一架飛機體量大小的指標），這些具有明確數值的參數，更能客觀的說明兩架飛機的異同。

 

 

※作者畢業於國立成功大學航空太空工程學系、航空太空所導航與控制組，著有「飛機設計與運作原理」、「戰鬥機設計與運作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