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觀測站／「賴清德障礙」難跨越！昔市長選舉狂掃72.9%選票　他怎麼辦到的？

即時中心／高睿鴻報導

為迎戰年底縣市長大選，各黨皆已積極展開布局，民進黨方面，近日更先後完成彰化縣、高雄市、嘉義縣等地初選，今（15）天則輪到台南市公布初選民調結果。兩位資深綠委陳亭妃、林俊憲歷經激烈競爭後，前者對上國民黨謝龍介拿下60.9%支持率、贏過後者的58.2%，以小幅差距驚險勝出；對此，陳亭妃受訪時特別致敬總統賴清德，當場表示要看齊他當初連任台南市長時，高達72.9%的破紀錄得票率，引發外界熱議。

陳亭妃期許，自己不僅要讓民進黨團結一致，還想看齊當初的賴清德，拿到不分藍綠、甚至白營或中間選民的選票；而這也是當初，賴能拿到72.9%超高得票率的主因。陳亭妃此話一出，也引起不少台南人共鳴、甚至亦有不少網友開始回顧當初「賴神」在台南市選戰寫下的傳奇。

回顧我國選舉歷史，陳亭妃指的「72.9%破紀錄得票率」，正是賴清德在2014年九合一大選期間寫下。在該屆台南市長選舉，打算力拼連任的賴清德，憑藉優秀執政口碑，痛擊國民黨候選人黃秀霜。他總共拿下71萬1557票、對手則僅有26萬4536票，得票率分別為72.9%、27.1%，超過「七三開」的懸殊差距，說明這場選戰根本毫無懸念。

從最後的開票結果來看，賴清德在該次選戰，總共創下了幾項重要紀錄，包括：直轄市長選舉史上最高得票率（超越2002年馬英九贏得台北市長的 64.1% 紀錄）、台南市長選舉史上最高得票率、並且，與賴清德本人在2010年首次當選時相比，得票數約從61萬9897票增加到71萬1557票，增長約9萬1660票。至少從數據上來看，他在4年間擴大支持基礎、票源提升明顯。

回顧賴清德當初可橫掃選票、甚至就此登上「神壇」，一夕間成為全國最紅政治人物，也就此具備挑戰總統的能力，外界普遍認為，有下列幾項原因。首先是「高施政滿意度」，根據2014年選前的地方施政滿意度調查（如「2014縣市幸福指數大調查」），台南市的施政滿意度是全台最高之一，達到 77.4% 左右。這代表，選民相當肯定賴清德首次執政台南市的表現。

媒體《台灣今日》也曾分析，賴清德醫師出身，進入政治後建立「專業、踏實、務實」形象；他被描述為一位強調服務、以及高度治理能力的人物，其專業背景與長期地方耕耘，更是讓選民產生極大信任感。另一方面，媒體《鉅亨網》也認定賴清德是高度魅力型政治人物，從當選之夜的現場可以看到支持者齊聲呼喊「選總統！」的場景；以及支持他的群眾逐漸以台南為中心、藉由這場選舉奠定聲勢後，迅速擴及整個南部，甚至逐漸類似於「金孫」的暱稱。

此外，綜合當時的媒體報導，台南選民結構長期綠大於藍、國民黨在台南本就是弱勢、加上賴清德剛好又遇上實力較弱、欠缺地方實力的對手，因此造就了他的超高得票率。當時，藍營在台南徵召的候選人黃秀霜，雖具備學術界背景，但在地方政治基層經營及選戰資源動員上，明顯不如賴清德這類資深政治人物。

當時也有許多報導直指，在台南這種「深綠地盤」，藍營往往難以提出有足夠號召力的候選人，導致選戰呈現「優勢候選人對決素人」的不對稱競爭。

另一方面，當時的全台地方選舉，風向也對民進黨極度有利、最終確實也由綠營大勝。在那場選舉，民進黨在22個縣市長席次中贏下13個，其中包含桃園、台中、台南、高雄等直轄市；而國民黨只拿下6個。多家國際媒體甚至也指出，此次地方選舉，也被視為對當時執政的國民黨、及其政策，投下不信任及「打臉」票，而非單純地方性選舉。在全台泛綠氣勢抬頭的環境下，賴清德作為綠營的代表性首長之一，自然也受惠於這股順風。

不過，政黨顏色也並非創造「賴清德奇蹟」的唯一因素。台南長期雖被稱為「綠營鐵票區」，但這個說法往往過於簡化；對許多台南選民而言，民進黨並非單純的政黨標籤，而是與本土意識、歷史記憶與地方尊嚴高度連結的象徵。而賴清德的政治語言，正好深度嵌合這種地方認同。

據當時媒體報導，賴清德一方面強調台南「文化首都」的歷史定位、但另一方面，也避免過度激情式的獨派動員；而是採用較為理性、制度化的語言談本土價值、民主與主權。雖然，這讓他在部分極端選民眼中「不夠堅定」，但在中間選民眼中卻是「不激進、足夠溫和」，反而使其支持者，能超出傳統基本盤。部分原本政治冷感、或未必高度認同民進黨的選民，最終也選擇以「表現不錯、方向我能接受」的理由投下支持票。

但若要談賴清德的核心理念，當時有關他的報導也明確點出，他其實並非意識形態模糊的政治人物。無論在地方、或後來的中央政治生涯中，他對台灣主體性、民主價值與國家正常化的立場都相當清楚。只是關鍵在於，他在2014年台南市長選舉期間，並未將這些理念包裝成對立式的動員工具，而是將其轉化為「治理正當性」的一部分。他談台灣，不是用敵我動員，而是用制度、尊嚴與國際定位來論述；談民主，也不是情緒式控訴，而是強調程序與責任。

對當時的選民而言，這種論述方式剛好回應了一種普遍情緒：在高度對立的政治語境中，仍渴望一種不靠吼叫、但立場清楚的政治領導。

雖然當時也有許多評論者認為， 2014年台南市長選舉本來就並非勢均力敵的競爭；國民黨在台南地區長期缺乏深耕基層的政治人物，加上整體黨勢低迷，使選戰幾乎無法形成「施政能力或價值路線」的有效對比。在這樣的狀態下，賴清德的連任選舉，更像是一場「對於現狀的公投」。當選民看不到足以取代他的替代方案、又對現有市政方向感到滿意時，高度集中投票便成為合理結果。

此外，如上所述，賴清德及民進黨的大獲全勝，當然還是擺脫不了大環境因素；其中，國民黨中央政府的執政風評不佳、過度親中、審議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時引爆黑箱風波、房價物價及水電費高漲、媒體集中化及壟斷化、中國遊客過多影響台灣社會穩定性…等問題，都是曾被媒體點名的事項。因此，當晚開票結果揭曉後，國民黨在全台潰不成軍，失去多數執政縣市；民進黨則迎來歷史性大勝。

若將時間拉回2013、2014年之際，時任總統馬英九進入第2任期後半段，可發現其施政滿意度長期低迷；經濟成長未能有效轉化為多數人民的生活改善，薪資停滯、青年低薪、貧富差距擴大，讓社會對「拼經濟」承諾逐漸失去信心。更關鍵的是，國民黨中央政府在兩岸政策上的操作，開始被大量選民視為「失去民主正當性」。

回顧當時媒體報導，2013年6月簽署、2014 年試圖強行推動審查的《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原本被政府包裝為經濟利多，卻因談判過程不透明、內容涉及高度敏感產業，加上行政部門與國會多次試圖「程序簡化」，逐步演變為一場關於民主程序與國家方向的重大爭議。而當立法院2014年3月爆發「30秒通過服貿」的程序爭議時，社會長期累積的不滿瞬間引爆。之後太陽花學運佔領國會，也並非針對單一政策的反彈，而是對整個執政模式的否定。

2014年底的九合一選舉，正是在這樣的氛圍下登場。雖然選票投的是縣市長、議員與基層首長，但對許多選民而言，這是唯一能對中央政府投下否定票的機會。這也解釋了為何選舉結果呈現高度一致性：即便在一些地方，民進黨候選人未必具有壓倒性地方優勢，國民黨仍遭遇前所未見的潰敗。選民投票時，考量的不只是「你在地方做得好不好」，而是「我是否還願意讓這個政黨繼續掌握權力」。

在這個脈絡下，民進黨整體的勝利，本質上是國民黨中央執政失敗的反作用力。但即便如此，賴清德在台南的72.9%得票率，仍遠高於單純的政黨順風所能解釋的範圍。關鍵在於，他在這場選舉中，並未成為「仇恨動員」代言人，而是被選民視為「中央亂象的對照組」。

當中央政府被批評黑箱、強推政策、漠視民意時，賴清德在地方呈現的，恰恰是一種相反的形象：程序清楚、決策相對透明、風格克制、較少激情式政治語言。他不也需要高聲反服貿，因為他的治理方式本身，就構成了一種隱性對比。對選民而言，這不是單純的「支持民進黨」，而是「肯定一種不同於中央的政治樣貌」。

如今，陳亭妃似乎也展現複製「賴清德旋風」的雄心，但想觸及「賴神」當初高不可攀的紀錄，顯然不僅需要人和，也得配合天時、地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