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過美國艾美獎　最感念施振榮 張亨利用視覺說故事的數位藝術家

圖、文 ／財訊雙週刊

張亨利是少數進入世界一線「影視動態設計」的台灣新生代，擅長用視覺說故事；他擔任藝術總監的團隊數次入圍艾美獎，也曾領過獎杯回家。他的成長印記，也是台灣藝術家的韌性。

這是一位數位藝術家的成長故事。36歲的張亨利（Henry Chang）拿過美國電視界知名的艾美獎，跟他聊起在動態設計（motion design，融合靜態圖面和動畫的設計思維）的奮鬥歷程，他的開場白竟是宏碁創辦人施振榮「他（施振榮）真的影響我一生。」根據《財訊》雙週刊報導，張亨利是道地的台灣囡仔，泰北高中美術科畢業。赴美留學取得動態設計學位之後，進入以影視片頭設計和視覺敘事能力聞名的Imaginary Forces，一路升至藝術總監。以Henry Chang之名，他先後拿下艾美獎、SXSW電影節、克里奧廣告獎（Clio Awards）等獎項。張亨利的父親開過古董店，家境小康，但是在哥哥、姊姊相繼出國留學後，爸媽縮水的荷包已經沒有他的留學空間了。施振榮就在這時候拉了他一把。「高中時我將拍片跟寫程式融合在一起，做了一個互動電影。」亨利說，這個作品讓他2006年拿到宏碁基金會的「第2屆宏碁數位創新獎」首獎，獎金高達30萬元。「頒獎時，施先生問我拿到獎金要做什麼？我說想出國留學，而我也真的做到了。」
哥哥鼓勵他想辦法到國外擴大視野，為了向目標邁進，他高中就接親友的案子充實作品集，熬夜是日常；平常自學程式，才有機會得到宏碁的獎項、為履歷加分，最終申請到全額獎學金，走向海外全新的旅程。

一個設計　讓他願意爆肝

寫程式是張亨利的興趣，他自嘲「小時候想要做數位藝術的創作家，可是為了吃飽，就先找一份頭路。」但這份頭路，接觸到全球頂尖的品牌與影視客戶，例如打開Netflix畫面呈現的線條、溫布敦網球賽轉場動畫、諸多漫威大片的片頭設計，都出自他服務的公司。於是一做十多年，玩出成就感。《財訊》採訪得知，2022年蘋果串流媒體影集《莉西的人生異旅》，入圍黃金時段艾美獎傑出片頭設計，製作團隊就是張亨利的公司，其中的技術部分，幾乎都由他一個人承包，也是他記憶深刻的有趣經驗。這部影集改編自故事之王—史蒂芬．金的小說，本質是愛情故事，但是以懸疑驚悚方式敘事。製作團隊以「提線木偶」的概念設計片頭，而且是要由真實的操偶師來操作實拍，再加上動畫設計，「所以我還要設計木偶。」這個木偶必須投射女主角茱莉安．摩爾，還要提前考慮實拍時的關節表現、手撫臉龐的角度等等技術細節。

那時正是新冠疫情爆發，張亨利與歐洲木偶師傅只能靠著電腦螢幕溝通；而一個8公斤重的木偶會累壞操偶師，所以還要請好萊塢的道具公司用較輕的材質製作3D列印版本、手工上色，以利交替運用。僅僅是1分半鐘的片頭ㄈ套句亨利的太太Daisy的說法：「他為了藝術燃燒，真的很爆肝，但也享受其中！」「作品出去的時候，團隊的名字都會在上面，關乎聲譽，所以我們都會拚到最後一刻。」張亨利說，有一次交件的最後一天，當他關掉螢幕，發現自己已經連續開會24小時。Daisy也說，她看過亨利坐在螢幕前38小時，幾乎不吃不睡，「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從工作桌回到床上」。2025年，迪士尼影集《波西傑克森》，成功拿下兒童與家庭類艾美獎的最佳片
頭獎；身為藝術總監的張亨利，如願站上領獎舞台。他回憶，為了呈現最佳效果，花了很多精力研究壁畫和希臘神話，將平面插畫轉化為巨大的動態壁畫。今年，團隊又以迪士尼的影集《星際大戰：骨幹小隊》入圍最佳開場動畫，亨利同樣是藝術總監。《財訊》披露，那座艾美獎的獎杯，此刻正擺在張亨利的台灣住所。這個充滿藝術氣息的空間，是疼惜他的乾爹借住，把他從原本只有兩坪不到的寄宿空間解放出來。而他回饋乾爹的方式很特別「2019年搬來後我就一直得獎，所以我把獎杯都搬回乾爹的房子，讓他爽一下。」這個嶄露頭角的藝術家，像個大男孩般，很幽默，但最動人的一句，還是當他說：「我把獎杯都放在台灣，因為我還是把台灣當作家。」雖然公司在洛杉磯，但早已採遠端作業，因此張亨利夫妻還是會台美兩地跑，並利用旅行找靈感。他們會在舊金山租船屋住個兩週，到日本一住1個半月，也會為了做SK-II奧運系列短片赴日本研究建築構造與榻榻米。他稱自己是「數位游牧」，為了方便精密設備的移動，親自設計手提行李，切板子、鑽孔、氣壓全部自己來；「每次搭機都像被當成炸彈客般的檢查」，太太Daisy笑著說。

一個初心　積極鼓勵後進

很多人把2006年的首屆台北數位藝術節，視為台灣數位藝術的元年，張亨利長成於那個年代，也跟著眾多年輕藝術工作者一起獲得養分。台灣的平面設計教育很強，程式學習風氣也盛，再加上台灣人很有文化彈性，擅長跨文化視覺語言，因此在動態設計領域培養出不少人才。動態設計的領域很廣，包含影視片頭、品牌動畫、展場動態牆、藝術裝置、空間影像、節目轉場等等，而亨利因為在好萊塢首屈一指的片頭設計公司工作，是少數在國際影視方面嶄露頭角的台灣新世代。亞洲文化是亨利的靈感泉源，例如亞馬遜的劇集《時間之輪》，他負責設計與動畫。這部劇運用很多東方哲學，張亨利利用在父親古董店看過的刺繡、唐卡等元素，編織出不同角色的刺繡圖，發展成一個輪迴的片頭概念。「我花很多的精力在弄清楚織布機的運作機制，以及設計背景中抽象的織布機上。」張亨利感恩貴人，所以也很願意鼓勵後進。他在2015到2017年間曾跟朋友合作推廣設計的直播影片，也把自己留學的所有準備，包括每1年的花費都細分給觀眾參考。有1年回台，他在大安森林公園辦一個設計師野餐，來了將近兩百人，「一直到現在，都還有看過我節目的人到我們公司實習。」有趣的是，公司雖然有幾位藝術總監，但利把台灣人的優點都帶出去了，多元文化、創意，尤其技術能力特別突出，公司需要整體解決方案（totalsolution）時，都會找上他；「所以我在公司的綽號是瑞士刀」，多功能、又耐用。

《財訊》雙週刊發現，從2006年宏碁的獎金給他信心開始，到現在剛好20年。每個人都會問，串流影片興起、AI影片充斥，影視動態設計產業會不會因此受影響。張亨利說，以前1週有1個新片看就不錯了，現在1週可能有10部新片，案量相對變多了，只是單支案子的資金變少；不過科技進步，成本也可以跟著降低，所以影視的動態設計產業發展仍不錯。不過，張亨利強調，影視業最忌諱的就是版權問題，因此可以用AI發想，但最後呈現的畫面一定要自己重新做出來。AI只是工具，使用也有技巧。兩年前他嘗試用AI做一個提案，「我下了很多指令，讓AI生成給我」，但使用到一半，發現自己變得很無聊：「我意識到AI可能讓人喪失學習的自主權。」所以現在他偶爾使用AI，一定會想辦法讓AI把學習的邏輯也教給他。

一個堅持　努力贏得關注

「AI作為主流的大海裡，你慢慢要開始走出幕後，把人的東西再加回來。」張亨利指出，現在很多藝術或設計產業，在完成作品後，會另外做一個幕後花絮；「要想辦法展現這是人做出來的那一部分，人就是AI無法取代的東西。」張亨利算是很幸運，在影視的動態設計領域，找到歸屬感與成就感。但他強調，「不是只有幸運而已，大多都是我自己去找來的機會；很多人甚至沒有努力去找。」在美國，一個小小台灣留學生想要出頭，沒那麼容易，他深知這一點；所以學生時代會主動投稿到互動藝術的知名網站，一次不行就再一次，直到獲得認可，點點滴滴累積足以立足的關注度。漫威電影《蜘蛛人：無家日》，片尾是亨利擔任藝術總監的作品。導演說，這部片的結尾相對虐心，他不希望觀眾帶著這種心情回家，所以要他做一個豐富多彩的片尾！「動態設計用在片頭或片尾，有不同的功用。」如同亨利正要輝煌的人生，要開始為台灣動態藝術發揮承先啟後的能量。…（更多精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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