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SK海力士、美光衝產能,記憶體行情掀波動!
撰文‧王子承
韓國大舉擴產、記憶體股價震盪,市場開始擔心新一波供過於求危機。但AI浪潮持續爆發,短期供需失衡仍難解,超級循環週期還有戲?供需嚴重失衡、致使合約報價逐季上漲的記憶體市場,是否將出現反轉?

6月底,韓國總統李在明高調宣布一項規模高達800兆韓元(約17兆新台幣)的大型投資計畫,誓言要在距離首都圈較遠的韓國西南沿海地帶,打造「記憶體新聚落」,預計在2030年讓三星與SK海力士的DRAM記憶體晶圓產能翻倍。
三巨頭大擴產 仍充滿變數?
由於三星與SK海力士兩大韓國財閥,目前合計掌握全球過半的記憶體市占率,若單論專門應用於AI伺服器的HBM(高頻寬記憶體),兩家企業的市占率更超過八成。HBM三巨頭之一的美光,7月初也宣布斥資93億美元在日本廣島擴增HBM產能,預計2年後出貨。若三巨頭產能皆順利開出,難保不會反讓記憶體供過於求,造成價格崩跌。
因此,當韓國宣布大舉擴產的消息一出,全球記憶體類股立即出現劇烈震盪。除了美光股價單周下跌15%,專攻NAND Flash(快閃記憶體)與SSD(固態硬碟)的日商鎧俠(Kioxia)當周也下跌一成、SanDisk市值蒸發近兩成,台灣的記憶體製造商南亞科、華邦電及旺宏也有近一成的跌幅。
許多投資人心中共同疑問是:記憶體類股近一年來的好光景,要走到盡頭了?
對此,國內外投資機構與記憶體業者的反應,卻相對冷靜。外資美銀就在最新發布的報告中解析,要評估韓國記憶體晶片供給能否實質增加,仍為時過早,畢竟李在明喊出的2030年產能翻倍,聽來固然驚人,但若將時間軸拉長,僅代表每年約15%的年複合成長率。
美銀估算,這項數字還必須扣除舊廠因技術升級關閉,以及製程微縮導致的產能減損。扣除兩項減損因素後,實際運轉的晶圓產能擴張率每年將低於10%,到2030年的成長率將遠遠不及翻倍水準。
近期供應鏈也傳出,SK海力士2028年實際新開出的記憶體產能,可能只有最初規畫的六分之一。
除了成長數字必須扣除減損,韓國的大投資計畫也面臨嚴苛的物理限制。一位台灣記憶體業者指出,李在明大張旗鼓推動的新記憶體聚落,位於韓國西南部的光州、全羅,產業結構是石化與鋼鐵園區,「你可以想像成,是要在10年前的雲林、嘉義蓋晶圓廠,要解決的問題還很多。」
該業者分析,即使是新建記憶體晶圓廠,建廠前也需先布建電力、水利等基礎設施,光是打底就要花5年左右時間;後續的無塵室、機台,還要再花個3到4年,「整個生態鏈建起來,恐怕都是10年以上。」
一名資深產業分析師因此直言,李在明的記憶體大擴產計畫難以在他任期屆滿前完成,目前看來宣示意義較大,未來情況仍充滿變數。
AI超級循環 看不見盡頭
供給端無法一夕之間「變」出大量產能,另一廂的記憶體需求,仍處於史上罕見、且還看不見盡頭的超級循環之中。
NAND Flash控制晶片大廠群聯電子執行長潘健成指出,雲端服務商已投入數千億美元建置AI資料中心,未來獲利的重點將是推論;而AI推論過程中,需要龐大的儲存空間來存放資料,因此不只HBM大缺貨,業界也勇於出天價搶購NAND Flash,使得各類型記憶體都處於極端的「賣方市場」。
一名記憶體業者坦言,「以前PC、手機時代,記憶體用量很好估,但現在大家真的算不出來需求到底多大。」一名分析師預估,單看伺服器出貨量,近5年複合成長率就高達四成,遠超記憶體產能增加速度。業界粗估,今年先進記憶體製程只能滿足AI相關需求的六成,明、後年市場肯定仍供不應求。
有能力搶貨的AI服務供應商,造就了這波記憶體超級循環週期,卻讓消費性電子面臨毀滅性打擊。
「現在很多消費性電子產品製造商都乾脆躺平不做了,因為一個產品賣1000元,記憶體成本也要1000元。」一名業者苦笑著說。
例如,中國手機廠小米已將今年度出貨目標,由原先預估的1.3億支,大幅下修至9000萬支。潘健成也坦言,「手機在下半年會衰退四成,已經是市場共識。」
當記憶體廠拿走的利潤占比愈來愈高,已逼得包括輝達(NVIDIA)在內的終端業者展開降規自救。根據中國券商廣發證券調查,輝達預計在Vera Rubin伺服器平台CPU採用的升級版低功耗記憶體(LPDDR5X)容量砍半,藉此將記憶體成本占比從29%壓回兩成;英特爾也決定重啟舊款CPU處理器晶片,就是為了回頭使用舊款DDR4晶片。
微驅科技總經理吳金榮預警,供需扭曲導致終端客戶調整產品規格,比產能擴充更可能讓記憶體價格在2027年下半年迎來轉折;除了降規,硬體製造商也可能透過其他優化軟硬體方式,讓AI伺服器不再需要依賴如此龐大且昂貴的先進記憶體。
一位分析師也直言,全球科技供應鏈,不可能長期忍受記憶體廠毛利率高達九成的奇景,未來一定會有來自市場或政治的第三隻手跳出來,成為記憶體需求修正的觸發點。
台廠隔岸觀火 欠國家級戰略
當韓國記憶體雙雄與美光持續衝刺HBM產能,憑著「撿起大廠不要的訂單」也迎來一波榮景的台灣成熟記憶體製造商,似乎得以暫時隔岸觀火,繼續穩健獲利。
例如,華邦電、旺宏身為NOR Flash(編碼型快閃記憶體)的佼佼者,在消費性電子、AI伺服器市場裡取得一席之地,旺宏更切入大廠紛紛退出的eMMC(嵌入式多媒體卡)市場、大發橫財。擁有全球最大DDR4產能的業者南亞科,也受惠於主流大廠不再生產舊世代產品,PC、伺服器與網通訂單幾乎接不完,客戶甚至表態願意出資幫忙蓋廠。
但投資機構示警,在慶祝超額利潤之餘,台廠仍需提防中國紅色供應鏈的侵襲。券商伯恩斯坦(Bernstein)就預估,中國NAND Flash廠長江存儲及DRAM廠合肥長鑫,在2028年的全球市占將分別大增至19%與11%。廣發證券分析師蒲得宇更直言,中國業者2028年的擴產進度,「絕對不會讓大家失望。」
不過,業內普遍認為,中國業者光是應付本土「去美化」的AI儲存需求,就分身乏術,投資產線的首要目標應為供應伺服器的高階記憶體,不會大幅投資成熟製程產線。至於先前傳出中國IC設計商兆易創新預警NOR Flash高價不可持續,也僅是中國政府施壓要求發布公告,並非市場出現供過於求的徵兆。
當然,地緣政治仍是台廠應對紅色供應鏈的重要護城河。業者指出,自2018年美國軍方開始禁用中國零組件起,非紅供應鏈的審查日益嚴格,例如德商英飛凌就將NOR Flash的代工訂單,由中國武漢新芯轉至台灣聯電。
長遠來看,韓國17兆元的擴產計畫雖未必能全面落實,但有業者提醒,當各國皆以「國家隊」的規格參戰,希望能搶占高階記憶體版圖,台灣目前的動作相對較小,面對各方夾擊,台灣半導體業界與記憶體廠仍須居安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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